首页 深圳超度婴灵寺庙

深圳还阴债一万贯要多少钱,上海西本愿寺|法雨西来,最忆是丝路如缕

2024-07-05 本文已影响 689人  未知

乍浦路是条小路,南濒苏州河,北跨海宁路,时断时续,纵贯南虹口。北行渐至武进路处,有一处建筑最是惹眼。

白色素雅的花岗岩,巨大的拱形莲花瓣券面如火焰,三排二十一朵莲花浮雕镂刻精细,在折衷主义风格流行的上海老建筑中,这一处不中不西,与众不同,透着一种“诡异”。

这其实是一处寺院,日本西本愿寺上海别院,一九三〇年五月至一九三一年四月修筑完成。这座风格独特的庙宇背后,包藏着一个日本佛教宗派海外开教的勃勃野心,更可以延伸出一段汹涌澎湃的丝路探险史。

丝路探险:西域文物大掠夺

明治维新之后,日本国力渐盛,开始向外扩张,日本佛教各宗派也积极配合,迅速开展海外开教活动。上海西本愿寺即是日本净土真宗本愿寺派的海外据点,由该派第二十二代门主大谷光瑞一手创建。

大谷光瑞,皇亲贵族、宗派门主、僧人、学者、探险家、文物掠夺者身上标签众多,最是一言难尽。

大谷光瑞,明治九年(1876)出生于京都,日本净土真宗西本愿寺第二十一代门主大谷光尊之子,世袭华族。十岁时受戒剃度,法号“镜如”,二十二岁时与京都贵族九条道孝公爵之三女筹子结婚,新婚旅行就来到中国“寻佛教之根”,用四个半月时间访问了十五个城市,这也是其第一次海外考察。

1900年,大谷光瑞赴英国伦敦考察游学,这一年,九条道孝公爵之四女节子许配给明治天皇的太子嘉仁(即后来的大正天皇,节子即后来的贞明皇后),大谷光瑞成为皇室连襟。

在英国期间,大谷光瑞加入英国皇家地理学会、英国皇家亚细亚学会,并游历西欧诸国,见到了斯文赫定、斯坦因、伯希和等人的丝路探险和西域佛教考古成果,动心不已。1902年,大谷光瑞召集欧洲留学的西本愿寺弟子在伦敦组成“大谷探险队”,准备向印度和中国西域进发,探寻古代佛教传播路线。

▲1902年8月,探险队起程前夕大谷光瑞摄于伦敦

1902年夏,大谷光瑞率队从伦敦出发开始了第一次探险。探险队从俄罗斯圣彼得堡东进,经撒马尔罕、浩罕,9月到达喀什。在喀什,大谷光瑞决定率大队人马在降雪期之前翻越帕米尔高原,赶往印度巡礼,而留下两名队员在新疆考察。

1903年1月,大谷光瑞在印度加尔各答收到其父在京都圆寂的消息,赶回日本,继位为西本愿寺第二十二代门主,并袭伯爵之位。留在新疆的渡边哲信和堀贤雄,相继考察了塔什库尔干、叶尔羌、和阗、阿克苏,并在库车、拜城一带搜寻了克孜尔千佛洞等七座石窟寺,获取大量佛教文物返回日本。

▲苏巴什佛寺舍利盒,现存日本东京国立博物馆,1903年带回

▲铜造镀金佛头,从和田发现并带到日本的藏品

▲菩萨头部,库木吐拉石窟出土,1903年掠走

1908年4月,大谷光瑞组织的第二次探险从京都启程,这次只派出了野村荣三郎、橘瑞超两名队员。他们一路西行,先到达乌鲁木齐,然后到吐鲁番、焉耆等地发掘,最后到库尔勒。

▲树下人物图,出土于吐鲁番阿斯塔那地区的墓室

两人在此兵分两路,橘瑞超穿越凶险的罗布泊,直扑楼兰遗址,发现了轰动世界的“李柏文书”等一系列珍贵文物。野村荣三郎则去库车,沿大沙漠北路,到阿克苏、巴楚等地发掘。1909年7月,两人在喀什噶尔汇合成一队,再次搜刮了叶城和莎车后,取道印度和在克什米尔访问的大谷光瑞一起回到日本。

▲《李柏文书》之一,日本龙谷大学图书馆藏

李柏是前凉王张骏的部下,官“西域长史关内侯”,王国维考证,这件尺牍在永和元年(345)以后,日本的西川宁考证为永和二年。《李柏文书》是目前所发现的年代最早的中国纸本书信实物标本。

这次探险几乎涉及新疆塔里木盆地各绿洲和沙漠中的古代城堡、佛教寺庙遗迹,包括大量的佛经、壁画、塑像以及有关古代各种语言的写本,都“被装在柳条筐内运回日本”。

▲大谷探险队满载盗获中国宝物离开西域

▲大谷探险队从克孜尔千佛洞切割的壁画

1911年初,大谷光瑞组织了第三次探险,由橘瑞超和吉川小一郎再次进入新疆,他们来到吐鲁番、库车、喀什、和田等地考古发掘之后,于1911年12月沿着塔里木盆地南道,到达敦煌。他们在敦煌滞留两个月,进行了大量的拍摄和调查,并拿走了六百余件佛教经卷和古写本返回乌鲁木齐。

▲大谷探险队载文物离开敦煌时的留影

两人来到柏孜克里克时,听当地人说前来发掘的欧洲人割取了最好的壁画,义愤填膺地说:“如果这话是真的话,以文明国家学者自命的欧洲人要独霸世界珍宝的意图,可以说比盗贼还卑鄙。”

随即他们在一个洞窟中,发现“绘满色彩的壁画”,有诸佛和各种姿势的菩萨,有的合十、有的散花、有的奏乐。天人的舞姿、魔鬼的凶相,“色彩、用笔都有很高的造诣。”还有泥翅佛像,“也充满生气,极精彩、华美壮观”。对欧洲人盗取壁画深感气愤的日本人也取出了特制的“狐尾锯”,盗取“切割了足以欣赏的壁画7块,获得泥塑佛像7身。”

▲大谷探险队从柏孜克里克石窟切割的壁画

随后,兵分两路由橘瑞超带着“装满文献、写本和经卷的箱子”的队伍由乌鲁木齐往东北,经西伯利亚回日本;而吉川小一郎留下来,返回吐鲁番、库车等地的佛教寺院遗迹和千佛洞里发掘、收集文物,最后又到喀什、和田等进行发掘,于1914年返回日本东京。

▲大谷探险队三次路线图,东京国立博物馆东洋馆

大谷探险队的三次行动,行程一万八千公里,足迹遍布新疆、内蒙古、甘肃、青海、宁夏等四十余座城镇的大量佛教遗迹,窃取的文物众多,仅第三次探险即带走文物86箱,重达6731公斤。大谷光瑞本人称所窃取的文物“在时代上可上溯至六朝,在种类上也多种多样,颇为丰富”,“出土文物予以区分的话有佛典、经籍、史料、西域文字的文书、绘画、雕塑、染织、刺绣、古钱、印本等。”

这三次大谷探险队的收集品主要存放在神户郊外大谷光瑞的别墅二乐庄,这些文献在二乐庄进行装裱、编号、登记、分类、拍照等整理工作。

▲大谷光瑞在神户的别墅二乐庄

部分寄存在帝国京都博物馆(今为京都国立博物馆)。1912年11月曾在二乐庄举办收集品展览。1915年将所得精品,影印刊布在《西域考古图谱》中。

1914年5月,因管理不善,财政松懈,僧侣贪污腐败,以及探险耗资巨大,使西本愿寺财政出现严重危机,大谷光瑞受到谴责与指控,被迫辞掉法主和伯爵爵位,其“宏伟的探险计划”只能中止。

大谷收集品随之星散。一部分随二乐庄卖给久原房之助,久原将这批收集品赠给了其同乡朝鲜总督寺内正毅。这批藏品约有两千件,大部分为残片,今藏韩国首尔国立中央博物馆。寄存在京都博物馆的部分,现入藏东京国立博物馆,敦煌吐鲁番部分共计14件。第三部分由大谷光瑞带到旅顺,后寄存关东厅博物馆(旅顺博物馆),这部分当中有包括8000多号大谷文书在内的部分文物后来又被橘瑞超带回日本,现收藏于日本龙谷大学图书馆。第四部分是日本私人收藏,如小野寺直家族收藏有三块新疆石窟寺壁画,均为大谷探险队收集品。

▲大谷收集品

远溯印风:西本愿寺的建造

在辞去西本愿寺门主之位后,大谷光瑞雄心勃勃的探险事业骤停,但他并没有退隐历史舞台,而是以旅顺为基地,辗转往来于中国、日本、朝鲜等地,仍积极参与社会政治与宗教活动。

他陆续在亚洲各地修建西本愿寺分支寺院,这是其与生俱来的宗教热情的展现,也是未尽的丝路探险的最后归宿。

上海对于大谷光瑞有着特殊的意义。1906年西本愿寺就在上海设立出差办公点,1922年他就在上海兴建个人住宅“无忧园”,供其旅居使用。准备兴建上海别院时,上海已成为西本愿寺中国传教的中心,也是大谷光瑞展现其影响力的舞台。

西本愿寺上海别院,由冈野重久设计,由来自伪满铁大连的岛津工作室承建。岛津工作室的岛津礼作和冈野重久都是伪满洲建筑协会(一九二〇年十一月成立)会员,岛津礼作也是大谷光瑞旧交,先后协助其修建旅顺别院、上海无忧园、关东别院等建筑。供应建筑材料的是淡海洋行,所选取石料来自福州产花岗岩,雕刻师为日籍工艺师渡边素川。当地配合施工的是陈信记营造厂。

这座寺院建筑式样奇特,坐西朝东,本堂主体建筑是一座仿印度支提窟的东西纵长呈马蹄形的拱形大厅。北端是一个半圆龛,供日本人祭拜和安放骨灰盒之用。

沿街东山墙为巨大的拱形莲瓣券面,顶端隆起,高踞其巅的狮子雕像已毁。莲瓣的外缘为半圈草纹浮雕。尖楣圆拱明窗的造型明显承袭印度佛教石窟风格。

▲西本愿寺上海别院正面的尖楣圆栱明窗

▲巴贾石窟(BhajaCaves)第12窟,印度最古老的支提窟

▲卡尔利石窟(KarliCaves)第8窟前室后壁

▲阿旃陀石窟(AjantaCaves)第19窟

券下缘为连成带状的十块长方形浮雕,饰有不同的禽鸟浮雕,保存完好。

在此带饰和下方的莲花纹样之间本有一大块高浮雕,表现热带丛林中白象出没的景象,浮雕内有七只大象,姿态各异。

左右最两侧橢圆状龛内原镶嵌有佛陀浮雕,左侧似为游戏坐,右侧结跏趺坐,似为释迦成道像。这大块高浮雕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遭到破坏,已不存。

▲西本愿寺上海别院本堂正面详图

▲西本愿寺上海别院旧照,白象浮雕已不存

再下是三行横栏,七条立柱,横栏和立柱交接处雕刻圆形莲花浮雕,共二十一朵,形状各异,朵朵形态逼真。其中正中立柱顶端一朵原雕有人物,不知何时被砸毁,已无法辨认。

《佛说阿弥陀经》云:极乐国土,七重栏楯,七重罗网,七重行树,皆是四宝周匝围绕,是故彼国名为极乐。这种栏楯同样是印度风格,应是参照菩提伽耶大塔四周的栏楯雕刻。

北面的小型拱券门为入口,其门券浮雕也做成佛龛样式。门廊前上方饰有微型小塔。

▲北面的小型拱券门

与本堂同时修建的还有会馆,原为僧侣居住和会客使用。解放后会馆分给中华海员总工会作为总会大楼,现为民居。

▲西本愿寺上海别院会馆

从寺院的外观和装饰可以看出,这座建筑带着浓厚复古味道,既混合日本明治初期的“和洋折中”建筑样式,也“意外”插入印度石窟风格,这两种移植过来的建筑元素在上海扎根落地,呈现出与上海老建筑格格不入的特异感。

大谷光瑞在上海建立这样一所印度样式的寺院,或许来自于其“寻佛教之根”的思想渊源。早在1902年,二十六岁的大谷光瑞就率探险队探查印度境内佛教遗址,后来他又多次前往印度考察,并于1942年出版《印度地志》一书,成为他本人对印度地理学和宗教学研究的成果。

大谷光瑞力主将西本愿寺上海别院建造成“印度风”,也反映了他对印度佛教文化的一种执着的兴趣。

上海别院修建完工后,在日本驻华大使重光葵和众多中日政教要人见证下举行了盛大的落成典礼。原同盟会元老王一亭作为中国佛教会会长出席,大谷光瑞和王一亭都曾作为孙中山幕僚,两人本是旧识。

这座寺院在大谷光瑞指导下,结成研究佛教的“狮子吼会”,不定期举办演讲和聚会活动。一九三二年淞沪会战爆发时,上海西本愿寺成为日本陆战部队兵站,提供补给和医药,这是继日俄战争随军布教后,西本愿寺又一次全力配合日军作战,其功能已经不再是一座简单的宗教寺院,宗教和军事扩张一定程度上捆绑在一起。

建筑铭牌上写着仿日本西本愿寺建造,这显然是误解。日本西本愿寺为世界文化遗产,自是传统日式寺庙。与上海西本愿寺风格相似的是筑地本愿寺本堂。

筑地本愿寺原建于1617年,在1923年关东大震灾中被烧毁,后由大谷光瑞主持,由近代建筑史学家伊东忠太设计,1934年修建落成。很明显,不是上海西本愿寺仿日本,而是东京的筑地本愿寺承袭了上海别院的风格。

伊东忠太和大谷光瑞有着相同的印度考察经历,本是旧相识。大谷光瑞曾委托伊东忠太主持修建神户二乐庄、京都西本愿寺东传道院。伊东忠太推崇古代佛教石窟寺院精舍(Vihara)独特的象征意义,主张日本宗教建筑源流应该追溯到印度,故在后期建筑设计中多借用印度寺庙风格。大谷光瑞同样认为过去日式传统木构佛寺使用不便,也不同于日本神社,佛教本就属于外来文化,没必要墨守成规、保持旧式样不变。从上海别院到东京筑地本愿寺,借用的建筑元素从印度阿旃陀石窟到印尼的婆罗浮屠寺院,这两座寺院纪念碑性建筑风格类似、遥相呼应,基本上可以看出是印度文化圈风格的延续。(邵学成:武士驯象:从丝路探险到上海建筑)

▲东京筑地本愿寺

1944年,上海西本愿寺增建九层佛塔,解放后此塔被拆除,如今仅能在一些模糊的旧照中找到这座佛塔的踪影。这座佛塔仿菩提迦耶(Bodhgaya)大塔建造,依旧是明显的印度风。

▲时人与西本愿寺别院后的佛塔合影

▲菩提伽耶摩诃菩提大塔,拍摄于1899年

在战争期间,上海西本愿寺成为军火储藏、战死者骨灰盒存放转运、超度战死者祭祀之处。抗战胜利后,日本僧侣遭遣返,寺庙由中国政府接管,一度曾被设立为“和平博物馆”。

大谷光瑞则被苏军扣押,滞留大连,直到1947年才被允许回国,1948年于大分县别府市示寂,结束了一生的“探险”旅程。

新中国成立后,上海西本愿寺一度改作海运局宿舍,1999年被列为上海市优秀历史建筑。如今寺院的本堂是一处夜店娱乐场所,不知在台上热舞的人们是否知道,那里本是供奉亡灵之所。

▲上海西本愿寺本堂内部,图源:寻城记城市指南

佛寺遗存:东本愿寺和本圀寺

净土真宗是日本最大的佛教宗派,在江户时代分立为东西两派,大谷光瑞为西本愿寺门主,长期致力于本宗的海外扩张,在各地设立西本愿寺别院。但要说海外开教最早、势力最大的,却是东本愿寺一系。

▲上海开埠后,虹口成为日本侨民聚集区,有“小东京”之称。

早在明治六年(1873),东本愿寺就派出僧侣小笠栖香顶来华做开教之考察。他对在华布教信心满满,在其《北京纪游》中提出了全球弘法方策:“日本为首部,支那、印度为胸部,欧、弗为两腿,两米为两脚,以布教法于全地球。”1876年,香顶来上海,创建了首家日本净土真宗东本愿寺别院,开始向中国人传播日本佛教。

东本愿寺上海别院最早在北京路499号开设,1883年7月移至武昌路3号(今380号,现已不存),是二层水泥楼房,中国人习称“东洋庙”。它除进行宗教活动外,还开办日文《上海新报》和《》,兴办新闻纵览所、诊疗所、育婴堂、学校、慈善会、佛陀会、火葬场和墓地。二战后日本僧人被遣送回国,寺院被接收。解放后改为民房,1991年拆除,如今只有些不清晰的旧影。

▲上海东本愿寺旧影,题额写的是“本愿寺”

明治维新后,海外开教为日本佛教一时风气,在西本愿寺上海别院不足百米处,一处居民院里还隐藏着另一座日本寺庙——本圀寺。

本圀寺为日本另一佛教大宗派日莲宗的大本山,原名“本国寺”,江户时代的大名,主修《大日本史》的德川光国,认为“國”字里的“或”字通“惑”而不吉,因此根据则天文字中的“圀”字改名为“德川光圀”,为其剃度的“本国寺”也因此改名为“本圀寺”。

光绪二十五年(1899),京都日莲宗妙觉寺的前贯首旭日苗师在南浔路1号设立“日宗宣教会堂”,1901年改称“妙觉寺别院”,1905年命名“本圀寺”,1922年迁至今乍浦路439号。

寺院房舍犹在,砖木结构,日本传统式和西方教堂建筑特征相结合的折衷风格。建筑形制规整对称,双坡屋顶,主立面外墙采用水刷石墙面。

入口台阶上是日式唐破风,并有雕梁、斗拱、悬鱼等构件。这是上海仅存的解放前留下的唐破风构筑物。

拥挤的里弄、难得一见的唐破风、西式教堂立面,这个混搭的日本寺院,记录的是那个特定历史时期上海的别样风貌。

下一篇 上一篇

猜你喜欢

热点阅读